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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淑敏:露西说,欢迎你回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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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毕淑敏:露西说,欢迎你回家

  原来生命的链条是如此之长,相比之下,个人的小小纷争又有什么重要呢。

  参观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的国家博物馆。

  一座古朴的建筑,草坪和清泉。只是在这一派田园牧歌式的表面安宁之下,是戒备森严的警戒。参观者在这里经受了堪比机场的严格安检。

  是因为反恐吗?我问当地人。

  这里一直很严,因为要保护一个女人。

  谁?

  主要是她的年纪太大了。当地人说。

  多大呢?我问。

  350万岁了。名叫露西。

  走进博物馆,大厅里迎面扑来一具残缺的骨骼化石拼凑起的大幅图片。在这张图片的下面赫然写着mdash;mdash;露西说,欢迎你回家。

  那一瞬,我突然热泪盈眶。

  露西是谁?

  通常我们说到家,是指那些和我们血脉相连,肌肤相亲的特定一群人。但在这里,在露西瘦弱纤细的臂膀下,这个星球上所有的人,不论男女、不拘种族、不辨肤色,所有的人都是她的亲人,她视普天下的人为一家。

  我们从哪里来?所有的人都曾在生命的不同时刻,叩问过自己这个问题。讲究点儿的人家,多半是祖上出现过显赫人物的家族,或是有家谱的,但最久远的也不过以数千年计。再之前,就是天地洪荒的一笔糊涂账了。

  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东北约350千米,有一块古老的盆地,叫阿法。起伏的小山丘和沟壑,构成了干燥的地貌。1974年,在阿法盆地,考古学家找到了在当时最为古老的人类化石mdash;mdash;南方古猿阿法种露西骨架。

  为什么叫露西?

  那时,紧张的化石采集工作十分辛苦,考古学家们每天都要在炙热的非洲阳光下工作十几个小时。发现这具骨架的那天晚上,发掘队全体成员尽情狂欢,整晚播放着美国流行歌曲《天上戴着宝石的露西》,以示庆祝。工作人员脑洞大开,把这具骨架昵称为露西。

  露西之所以弥足珍贵,一在于它的完整。如果把一个人的全部骨架比作1,那么露西包括同一个体40%的骨架。这是迄今发现的所有距今10万年以前的人类化石中最完整的一副。二在于露西的高龄。科学家们用钾-氩法测定,推导出露西生活的年代距今大约350万年。于是,她成了获得最多肯定的最早的人类祖先。

  走进展厅,精致的玻璃展柜里,陈列着露西的真身。第一个感觉是她的个子好小啊,身量简直像个幼儿。据说经过科学家复原测算,露西的身高大约1.1米,体重约30千克,死亡时的年龄在25mdash;30岁之间。

  我在露西的骨骼化石()前站立了很久。大脑在一段空白期后,浮想联翩。

  露西的髋骨难得地比较完整,盆腔里曾安放有她的子宫。这个业已消失的子宫,便是人世间最宝贵的房子。现如今世界上几十亿人的DNA,都能找到在此处出发的证据。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人,真的都是来自同一位母亲,那所有的征战、所有的杀戮,又有多少意义呢?

  露西的牙齿细小,牙冠单薄,看来是植物性的杂食,看来只能凭借脑力的发达和团队的合作,才使她在狮狼遍野的苍茫高原上生存,最后成功地繁衍出无数后代。

  只是露西的子孙们,为什么离开了非洲?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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